与冲突相关的燃料和食品成本上涨,可能使中东及其他地区更多家庭陷入粮食不安全状况。
美以伊冲突的持续升级,正在将一场原本集中于能源与安全领域的地区性危机,逐步推向更广泛的全球经济体系之中。多方机构警告,这一冲突的外溢效应已不再局限于油气市场,而是通过化肥与航运两大关键环节,向全球粮食体系传导。一场“隐性粮食危机”正在酝酿。
3月17日,联合国世界粮食计划署(WFP)发出警告,若中东地区冲突持续升级并扰乱全球经济,2026年全球面临突发性饥饿的人口总数或将创下历史新高。
无独有偶,全球化肥巨头也从供应端发出了预警。据英国《卫报》报道,挪威化工企业雅苒国际的首席执行官郝斯图近日表示,霍尔木兹海峡若关闭一年将引发“灾难性”后果。
化肥价格飙升
公开资料显示,霍尔木兹海峡承载了全球石油运输总量的1/5、全球海运化肥贸易约1/3。
根据国际粮食政策研究所(IFPRI)近日发布的报告,自2月下旬美以伊冲突升级以来,无人机与火箭弹袭击叠加战争保险费用飙升,使得通过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运活动急剧下降。
能源市场对此反应迅速。IFPRI指出,在冲突爆发后的最初几天,原油期货价格上涨超过10美元/桶,涨幅约15%,欧洲天然气价格则飙升逾50%。而这一变化的关键意义在于,天然气不仅是能源商品,更是氮肥生产的核心原料,能源价格的上行迅速传导至农业投入品市场。
化肥供应危机由此显现。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援引市场与行业数据指出,全球近一半的尿素(最广泛使用的化肥)以及大量其他化肥需经霍尔木兹海峡从海湾国家出口,使全球农业体系对这条单一通道形成高度依赖。一旦运输受阻,供应链极易断裂。
与此同时,生产端也受到直接冲击。由于天然气供应中断及设施受损,海湾地区多家化肥工厂被迫停产或减产。在液化天然气设施遭袭后,卡塔尔能源一度关闭天然气生产,并暂停其化肥业务产出。
连锁反应迅速向下游扩散:印度被迫削减了3座尿素工厂产量,孟加拉国则关闭了5家化肥工厂中的4家。
从全球供给结构来看,这一冲击尤为严峻。航运服务公司Signal Group 3月18日的数据显示,海湾地区贡献了全球约20%的化肥产量和46%的尿素供应。其中,卡塔尔化肥公司单一企业即占全球尿素供应的14%。全球大宗商品市场监测公司科普勒(Kpler)进一步指出,如果霍尔木兹海峡持续受阻,全球多达1/3的化肥贸易可能受到影响。
3月18日,卡塔尔半岛电视台援引国际能源及大宗商品价格评估机构阿格斯(Argus)的数据称,中东尿素出口价格已从略低于每吨500美元上涨至700美元以上,涨幅约40%,同比涨幅接近60%。IFPRI亦指出,仅在3月初的一周内,中东尿素价格就上涨超过90美元/吨,涨幅达19%;美国海湾地区磷酸二铵价格也同步上涨。
3月17日,晨星分析师塞斯·戈尔茨坦(Seth Goldstein)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表示,氮肥价格可能在当前基础上翻倍,磷肥价格预计将上涨约50%。
另据标普全球能源旗下剑桥能源研究协会(CERA)3月13日的报告,欧洲氨生产成本已从1月初的396美元/吨飙升至3月中旬的652美元/吨,涨幅约65%,这背后正是天然气价格的大幅上涨。
粮食供应风险
更深层的影响开始渗透至农业生产决策层面。当前正值北半球春播季(2月中旬至5月初),这一时间窗口对农作物产量具有决定性意义。化肥价格上涨和供应不确定性,使农民面临艰难选择:减少施肥、转向低投入作物,或直接缩减种植面积。
CERA预测,欧洲部分国家已出现调整迹象。例如,意大利玉米种植面积预计将在2026—2027年度从54.1万公顷下降至约48万公顷,波兰、法国和西班牙的降幅分别预计为9%、3%和11%。尽管北半球部分农民已提前采购化肥等相关必需品,短期影响或相对有限,但机构普遍认为,若冲突持续,其对南半球种植决策及亚洲水稻施肥水平的影响将逐步显现。
从需求端来看,风险高度集中于对海湾化肥依赖较深的国家。科普勒数据显示,截至2024年,亚洲国家占海湾尿素出口的35%、硫磺出口的53%以及氨出口的64%。其中,印度对中东化肥依赖尤为明显,该国超过40%的尿素和磷肥来自中东;巴西则几乎完全依赖进口满足化肥需求,其中近一半需经霍尔木兹海峡运输。
这些国家同时在全球粮食供应体系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:印度是全球最大的农业生产国之一,其大米出口量约占世界大米出口量的1/4;巴西占全球大豆出口量的近60%。这意味着,一旦化肥短缺持续并导致施用量下降,全球主要粮食品类——包括大米、小麦、玉米和大豆的产量都可能受到冲击。
此外,运输成本上升与交付延迟叠加,使农业供应链承受额外压力。CERA数据显示,印度西海岸至中东航线的集装箱运价在短短数日内大幅上涨,其中40英尺标准箱(FEU)运费达到3400美元,较此前上涨超过千美元;20英尺标准箱(TEU)运费亦显著攀升。
在此背景下,全球食品价格已出现回升迹象。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数据(FAO)显示,其食品价格指数在连续5个月下行后首次反弹,达到125.3点,环比上涨0.9%,主要由谷物、肉类和植物油价格上涨推动。尽管该指数仍低于去年同期,但多家机构警告,新的地缘政治形势可能迅速扭转这一趋势。
人道主义风险亦在加剧。世界粮食计划署3月8日指出,与冲突相关的燃料和食品成本上涨,可能使中东及其他地区更多家庭陷入粮食不安全状况。该机构目前已开始调整多国援助路线并扩大紧急行动规模,同时密切关注潜在的难民流动。